鄢陵侯了然,牽起她的手,在她掌心寫字,邊寫邊道:“我叫楊訓,訓誡的訓,表字玄壇。”
他的指尖在她手心游走,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背,她能感覺到他的溫度,以及那若有似無的碰觸,癢梭梭地,像寫在了心上。
暗里其實很不自在,可她不能閃躲,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表字上,“老虎十二歲為斑斕,二十四歲為白額,三十歲為山君,三十往后方為玄壇。玄壇是神獸,看來太祖皇帝對郎君寄予厚望,才取了這樣好的寓意,保你一世平安。”
他的臉上浮起了笑意,“我怕是要辜負太祖皇帝的期望了,這些年身子逐日不濟,整天與湯藥為伍,看遍了名醫也不見起色。原本不想娶親的,但又架不住陛下催促,幾位皇叔都已成家立業,只有我一個人還孑然一身。恰好那日岳父大人允婚,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
郗彩心想真是不要臉啊,誰與你許婚了。爹爹說的是可議,你就裝聾作啞托人上門通知,“議”在哪里?現在還睜眼說瞎話,果真政客的臉皮早就淬煉得爐火純青,黑的說成白的,絲毫不費力氣。
既然人家與你打馬虎眼,你就得盡可能周旋。郗彩謙卑道:“郎君是洛都人人稱道的佳婿人選,我能與郎君締結姻緣,是我的福分。”
楊訓輕嘆,沉默了下道:“我這樣的身子,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,唯恐拖累夫人,毀了你的一生。”
“郎君千萬別這么說。”郗彩真摯道,“我與郎君有緣,才嫁入侯府侍奉郎君的。身子不好不怕,咱們慢慢調理,定會好起來的。我既跟了你,就一輩子認定了你,郎君千萬別在新婚夜說喪氣話,還是要圖些吉利的。”
多么通情達理的一番話,似乎是說到楊訓心坎上去了。他垂下眼,緩慢地眨動了下眼睫,復鄭重向她拱手行禮,“請夫人恕我不周之罪。其實前院的婚宴早已散了,我之所以蹉跎到這個時候,還是因為心里沒底,怕夫人不是心甘情愿嫁我。我與岳父大人,朝堂之上時常政見相左,夫人知道嗎?”
郗彩點了點頭,“爹爹與郎君都是直臣,政見相左本就是常事。恰好兩家通婚,但愿你我的婚事,能夠令郎君與爹爹之間的關系有所緩解。到底一頭是父親,一頭是夫君,我也盼著你們能和睦,如此家業才能更昌盛。”
她說得圓融,滴水不漏,但楊訓并不打算就此罷休。他抬袖掩唇,輕輕咳嗽了聲,面貌依舊溫和,但問題卻步步緊逼,“我也盼岳父大人能多多體諒我的處境,減少對我的誤解,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,萬一一時難以調和,把夫人夾在中間,豈不是要委屈夫人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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