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燈火不滅,不把她往黑黢黢的地方送,應當就出不了岔子。郗彩一手壓在腰間配掛的妝刀上,謹慎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,走了大約兩炷香時間,終于看見一座氣派的府邸矗立在前方,門楣上掛著好大的鄢陵侯府牌匾,大門兩側豎著高高的花架子,綴滿紅綢。有風吹過,綢緞翕動,一起一伏間,像人在吐納似的。
車停穩了,傅母打開車門迎她下車,這時才發現身旁多了個人。無奈視線遮擋,只能從有限的視角里窺見方寸,照著禮衣的形制和花紋等級來看,應當就是鄢陵侯。
反正對于這門親事,彼此都不太看好,鄢陵侯借著體虛身弱的說頭,連親迎都沒有登郗家的門。賓客背后肯定議論,說侯爺傲慢,不肯賞臉。姻親雖然結下了,梁子還沒有解,大喜的日子,有意讓郗御史下不來臺。
郗家氣憤,但并不受傷,成大事者還能在乎這點小節嗎。
郗彩跟隨引領,在一片喧鬧中邁進禮堂,只聽見七嘴八舌的玩笑話傳來,大概是鄢陵侯的兄弟們,扯著大嗓門起哄:“郗家女名冠洛都,九郎,你艷福不淺啊。”
身旁的人有動作,玄端上的織金繡線相互摩擦,發出沙沙的聲響,大概正對那些人揖手吧,但并未說話。
郗彩開解了自己一番,算了,爹爹的政敵,必定卑劣得很。物以類聚,難道還指望侯府的賓客,都是守禮有節的君子嗎。
如此在一片嘈雜聲里拜了堂,儀式相當簡潔,簡潔得有些潦草。畢竟大晟立國后,禮儀經過多次修整和完善,變得十分繁復,婚嫁這種大事更是仔細。譬如下車避煞、迎吉敬祖,都有一套流程要走。結果到了鄢陵侯這里,只剩夫妻對拜這一項,甚至連同牢合巹都省略了,據說侯爺身子不好,不能飲酒。
罷,婚儀半吊子,郗彩覺得自己更有理由不認賬了。
好在新朝的民風沿襲了前朝的開放,因多年戰亂,人口銳減的緣故,女子再嫁不設門檻。只要兩情相悅,愿意一同過日子,奔著生兒育女去,就沒有人說閑話。也是基于很有退路,郗彩不因嫁了仇家而自苦,反而有種吸取經驗,既來之則安之的泰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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